寒霜那天

你為什麼來呢，如果
我還是在夢中，
這城市磋跎著我，卻
不，不能，不可以，
別再緊緊擰著好麼？
都濕透了，
這十二月的夜雨，
黑沉沉的
是泥，是你
是你的眼看見了我的背影，
沒有的未來，
水裡倒映的是你，
月光輕撫的是你，
是你！是你！
你卻是誰？
你來，你走，我們在這兒分手，
寒湮離了你的唇，
淚水離了你的眼，
我離了你，卻從不曾屬於你，
不曾的我們過往
夢裡一枚銅錢跌落，
錚！錚！脆脆地
翻轉。
噢我都暈了，怎麼
生命如此浪費，
我卻買不起夢裡最美的你，只能
行道天涯。
你的右手是生，左手是死，
我被你的生死緊緊抱著，
再放開，
我已是沒有魂的人，
積雨雲把我收了起來，
一點一點的把我擰了跌了碎了，
歲月已殘缺，
只側耳傾聽
我的軀殼，
空盪盪的聲音，
你走，你走，在這路的盡頭就
不會有我。

落雨

枝芽掌擊之聲
木樂屏息於熱林午後
你貼著夏季來了

天上是雲
人間是雨
斜斜地充沛地來了
在夜裡 叩問房間空空質心
共鳴頻率之仍然
止不住節拍的葉子
在悲傷的跌落裡敲震
大地鼓面

晨曦投擲的輕音符
你緩了 懂了
眼裡滿是熱帶雨水終會
潤滑
雪白的髮
枯竭回憶
蝕刻的面容季夏

瓷碟

不是月
是廚櫃裡拿出的一只瓷碟
憂鬱的醬油在裡頭氾濫
而你俗世的眼擱淺
在夜裡
凝成滿天的沉黑
一眨眼便有
鹹的滋味

醫

瓷碗撈起的一片晨光
彷彿七倍之遙看見北極
你拉起薄袖
把鵲橋收進收屜
指尖沾著藥粉
觸嚐夏季嘎碾的震移
然後
很小心地下床

剖開蘋果的心
纖維裡冒出一片霧
還有彎彎曲曲的來時小徑
風沿山背逆行
最早醒來的你
在峰頂望下看這塵世仍在夢鄉……

木魚咚擊
焚香徐緩
腕上纖細生命的流水
你知道　遠處有大海
浪起潮落
白鳥引領行星運行
末日之後是虛無
但此刻
倚在窗口看霧散之後陽光到來
時間不再永恆
自有限蒸散有限
水冷了
你微笑對訪客說　煮茶　一會便回
在離去的身影
彷彿看見枯枝瘦葉
也許
也許明春
會有點兒不一樣

河

他說，欸呦。

結果，欸呦，心情悶出
一條小河，
瘦瘦的，比絃更細。河裡
沒有水草，沒有電動機，也沒有
香草饅頭。

拐個彎，更彆扭了。

他需要水土保持。

外公

你的名字都舊了，並且
不善記憶
睡皺你的身影
連微笑都有點遲緩
我想聽你說　沒關係的
但你什麼都不說
你只是靜靜地躺著
讓大地以沉默愛你

鹿獸

偶爾我想起你，像草裡隱伏的小鹿
拒絕被追捕，就連
最自然的相逢都會使我
驚然呦鳴

平原十里，別來逐我好嗎
我只求一處窩身的濕泥，只求
可以滲透眼淚的
大地
而生命是脆弱的
我已滿是刻傷的花紋
當狂風來襲
青草倦了躺下
我只要你見證
那頭受傷的獸
身影是很小很小的
在你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