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暖冬

        心情都是風口
        一張嘴　吃掉褐色葉靈
        吃掉哈啾
        吃掉腳踏車的五度斜

        當風口逆冬
        老樹吐出葉子
        才結束一場衛生紙
        腳踏車就學會酷

        顛倒牆角
        站著像暖
        眼神都膩成昏黃
        再有橘子瘀傷黑夜　打翻水銀
        你說　小心跨越鵲鳥
        我說　不如來養鵲鳥
        關在籠子的心情
        原本是鳳凰
        今年二三歲

將老

        磚護花，屋內夜寒燈
        鹵元素透明地想像
        照亮背光的夢影

        桔樹酸子
        起來又把窗重開
        一叢星座便搖晃起來
        冰解奶茶
        滿肚子咕嚕咕嚕的心事
        卻膩在喉嚨

        花飾磚，屋外夜明月
        纖風彈奏一枝梅
        再撥
        跌落滿鬢晚霜
        震空小山竹
        蒼松棋盤了

葉子

        你說我是葉，無所謂
        用盡冬天的力氣去飄零
        我太單薄
        以至藏不住淚
        留下半臉把哭都看成笑

        燕舞　鶯啼　蜂兒忙
        你不理我的時候
        葉子學會牽著風跳華爾滋
        老松垂下線譜
        　　　　　　　毛
        爬爬三連音　綠　蟲
        十八隻腳
        踢腫斜陽　哼哼哼

        走，都走！
        別撿起我的身世說荒涼
        梗是驕傲的勾
        枯破我的肉身也別來拾！

織

        是你鳴梭，織成一夜纖雨
        此間並非道蘊沒有柳絮
        幾隻麻雀啼偏
        月亮帶著熬夜的昏沉
        睡進西山

        突然哭起來
        布學會白
        長長地
        後來只是孤單

雨陸

        睡香的雨，翻身之後
        投向水窪一圈鼾聲。
        老燈不動，影子卻蹙眉

        我的夜漸漸潮濕
        彷彿這軀體是艘花梨木刨開的舟
        划行在多折射的空氣裏
        撞開所有的人情
        或者很有可能
        被人情撞沉

        而這世界所有的舟都將覆著行

歸途

        一織霧，風甩竿之後
        視覺的浮標停在鐘聲水線
        花魂都漸漸退潮
        散步已成岸

        你多石的面容只許溫柔小草
        並不疼痛
        一路走來只是灰白斑駁

        星爐上一柱香凝
        當煙如篆
        寫盡所有的相思寄天
        微笑都成為荒塚
        而相思的骨
        誰來撿拾

山茶花

你是一把火在雪中燃燒。

立冬為薪柴，觸冷的心將裂裂開響──
你傲、你絕，
你流浪滿山的繡紅步，
卻不拜訪誰？
而多皺的眉宇，又該如何開展？

揮揮袖吧，
儘管抖落枝頭的鳥啼，
送一把香風下西樓。

喜歡

你又發著呆了
而窗上的你陪你發呆。

今個天冷
你和你都有點安靜
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
（上課很無趣呢）
（是呀，這已經不是第一天了）

疲倦的筆睡在桌上
橡皮擦被冷落
而詩選攤攤手抗議：它只想要情詩
（真是任性欸！）
你們有默契地偷笑一會:)

透明的玻璃窗，你看見
你的透明，是水
是一只小的金魚缸
心情在裡頭搖搖晃晃，有點暈兒
偶爾不小心灑了出來
彈在微光上，咦？
不一定是你嗎？
（還是說，是你呢？）
（你說誰呀？）
（就是，）
（欸呀，搞不懂搞不懂……）

愈來愈薄的下午
適合夢境撩起寒光飄過天邊
那雲像他
他像柳絮
每個呼吸都哽在心頭
羞的像火

怎麼這麼不小心

你的手指都哭了
抽啜紅色的痛楚
企圖彎身，扣手
柔弱是微妙的姿態，拈花而又
壯烈敲下，空白鍵。

包紮的順序是聽見我第一句著急
溫柔是綿密的並且擁抱
呵護還有
最後一圈黏住你

牽手，
然後等待痊癒。

涼

而我還撕下晚霧
吞進一枚月，
（名字叫安眠）
睡好了，感冒之秋。

夜雨悄悄診斷傷心的脈搏
聽呢，我最深的委曲
還是說，伸伸舌頭（啊）皺皺眉
呶，病的像懶貓
背一聳，青的像山。

真好，你來把我領回家了
不是夢吧。

呼噜呼噜……

將睡

從不買賣月光，一如
葉子的機率論
樹是莊家
我們輸，被風扛出春秋

寒席破碗
佳人一擲便是百錢詩
再笑城就倒
噗嗤，真是太可愛了
窮人的夢

但你不是我
你不懂我懂魚的憂愁
傻孩子撲蝴蝶
跌一個莊子

碧潭

一色碧，萬漪漣
秋是秋愁了雨
指指點點新痕刻舊痕
舟子載人
人載心事
浮浮，沉沉
便木劃量緣份
重一陣，輕一陣
晚風折涼
向那兒緩緩划去
暖綠岸

誰說年輕的我們都懂飛翔
歸途腳疲，才知有箏不如無

寫文字這回事

不知是否，但可疑
我只好灑下音符的麵包屑
月出驚山鳥
慾望就啄走來時路
慌了，背脊長出樹影
垂下懲罰之藤
其實也沒做什麼事（笑）
挖一個缺口
把你埋進去
智者說這是遺忘的好方法
他們眼裡卻長苔
最聰明的長香菇
什麼都別說，請保密
噢，好的我會。

一千零一夜，你破棺像睡醒
請別樁蒜
畢竟時間的同類已受了小說家詛咒
要我們這樣又要我們那樣，
煩耶，睡眠很重要啊！
尤其適當的澆水與施肥
偶爾打打哈欠
混混泥巴賺稿費
確實，也沒做什麼事（哈哈）
有點不好意思
關於迷路，我應該要怎麼做比較好……

十月

在式樣精美的十月，一縷風
緞拉成結
星星、晚月、未眠花
都送予古典名字。

其實早拆了
當楓不紅、雨不梅
髮是輕短不揚
兩魅雲就嘻鬧的越來越遠
你拆了我的心
而天地才恰巧劈開
愛

餘情

纏　秋使溫柔鋪平沙
先是城堡
再有星土
　你的凝望頹倒
在十月裙邊
挖掘死去的靈魂

擰著玄黑水晶
翠翠流光，
只有眼睫觸著那冷
把整顆心都凍裂的冷
我們好荒涼，
一株憔悴的衣梗，撐住一葉薄緣的人
侷促的天涯
侷促的一聲道別
別……

可是，我還沒認真喊過你
喊你就會應的一份相思
喊你前世聽不見的尋覓
喊你來生未了
每次輪迴人間的獄火我都要喊你一次
喊你不同的名字
瞧，我又喊了你一次
你卻笑笑地說：
「傻瓜」

是啊，我們定是傻了
才在每個難得相聚的夜裡相惜
揣測或幻想明天
豔陽天下兩只影子
糊里糊塗就
靠在一起
沒有誰錯身
也沒有誰捨棄信約
遺忘的
忡怔的期待的不及的
親愛的親愛的
陌生人……

石

都過去了
扯，扯落笛音的女子竟
甘心化作一塊軟玉
只為庇護
孤絕和我的一切
死是溫暖的胸膛沉重
幽幽微光
懸而未決

生只是流浪的追尋
亂草枯青
涼跫唧唧
影子梳理風的脾氣
水逐水、葉疊葉
小徑之終有小徑
你是我的終點
一塚青墳
埋葬深情和你的全部
現在和未來
深深山
月亮都荒了，更別說
我掛念的一石愁

木槿

睡醒了嗎，火
不是地獄犬看守的夢
也不是繡球卜一生姻緣
只是木槿
朝生暮死

綻放最豔的溫柔
燃燒最痛的相思
然後才能垂老
才能死

只願來世做一隻紫蝶
紋修羅印
翩飛入夢

橡皮擦

痛苦的橡皮擦
糊里糊塗　減個字也成

空谷傳來回音
十年越來越
　抖　其實糊里糊塗就會愛
糊里糊塗餓了就會吃
菠蘿菠蘿麵包
先得過完今天才有明天
擦擦寫錯臉的淚

濕濕的字
結果橡皮擦都潮了
越來越
　髒　那麼糊里糊塗就會
　　　　　　　　吃


　　　　臉的淚

勝興

此秋輕輕堆疊舊楓
而楓，堆著蕭索，蕭索。

街上有微光，有水窪，
有星子穿隧遊客的外衣。
花梨枯木，煙灶油味，水湮霧痕，
快快收進口袋吧，
趕在，蒜頭拍平之前，
說一聲──
「我回來了。」

寂寞的梧桐子坐在路旁
弄錯季節嗎？
像五月那場大雪，
又飄，又旋，
吻誰的額，跌誰的夢，
鄉音在矮樓。

卻別忘記淒迷冬色，
霧疊光，一捉一捉地，
這塵世竟什麼都看不見了！
沒有你，沒有我，
只有寒光底下兩只黑影走進塵世的夢裡，

最清涼。

其餘斷橋，舊軌，一丘山茶，
都擱在廚櫃吧，
趕緊下一盤白菜煎魚，
遊子午後，
別錯搭班車。

奈何

風鈴搖，苓草眠
我們又是伴著燈兒坐
為了一句前世忘了說的話
你來
在今生相逢的戲台

又是哭了
又是笑了
你看你　這麼不小心
害我說了太多次
欸　沒關係
因為我總是知道你心底的詞
一如你總是等待我將來之地

明月鋪著幽光
微風吐著寒香
小小燈兒怎麼都不說話呢
更奈何
戒慎恐懼所不敢走錯的緣份
竟只是為了終終切切最後一聲
驚嘆　別走

原來只是
茵與溷，偶然錯。

塵

        我們很少說話
        一如暗語
        天荒，地老
        當門被沉默摺疊
        野花披掛夕陽
        斜飛的蜂翅底下
        思緒嗡嗡
        信號打轉
        你只在夢裡歸巢

        我們很少對望
        一如墨畫
        左手有山水
        右肩卻留了一大片白
        不著色的明天
        欣賞紙裡
        河流低急
        樹影森森
        窗台人影獨坐

        我們很少感觸
        杯裡的水都乾了
        再也養不起一條魚
        一樹油桐五月
        飄雨過後
        天藍，山聳
        太陽臥枕柔軟的雲
        光影透入塵土
        悄悄長出
        一株
        嫩綠的嘆息

芽

你是弦月
以樹影裁我的神情

你是晚風
以落花鋪我的歸途

你是老鐘
以咕鈴聽我的青春

你是朽門
以鑰匙鎖我的祕密

你是一握濕泥
以種子
以春天的一聲驚嘆
看見我

和很多人生氣

很多掉下來
呦！
請踩呀

用力

　踩
葉子葉子葉子

哼哼，那才不是我
你踩你的啊！
我生葉子的氣
破碎滿地

和一個人生氣

你說我都不想聽
葉子
葉子
葉子
冷風吹起來
你刮傷我

生活乾

都舊了
褪去一條河

你趴在桌上說　乾
脾酒乾
魷魚乾
還以為醒其實
夢囈　乾ˋ

然後你乾成一張保單
揉縐自己並且
簽名自己
在某個角落裡
勾
眼邊有魚吃餌
迸迸跳跳
噢　這就是掙扎嗎

「晚餐回來吃？」

不了，還有事要忙
比如塞車，下雨，跟憤怒
你駕駛但被駕駛
遠方有河
生活像石頭　滾來滾去

塵

我們很少說話
一如暗語
天荒，地老
當門被沉默摺疊
野花披掛夕陽
斜飛的蜂翅底下
思緒嗡嗡
信號打轉
你只在夢裡歸巢

我們很少對望
一如墨畫
左手有山水
右肩卻留了一大片白
不著色的明天
欣賞紙裡
河流低急
樹影森森
窗台人影獨坐

我們很少感觸
杯裡的水都乾了
再也養不起一條魚
一樹油桐五月
飄雨過後
天藍，山聳
太陽臥枕柔軟的雲
光影透入塵土
悄悄長出
一株
嫩綠的嘆息

裝飾音

掛銅鈴嘆息
笑裡哭
　嗯哼滾果子

在黏土的北國
聲音起上樹
一音一輕一鈴一傾
你眨眼
秋卻把你閉起來
四風羞澀

趴著像頂

雨

雨走像這裡的
鐘遲到了
遠方一鳴一鳴
摔的很白
雷拍拍山頭
害羞地跑走了

石子路滾向家
媽媽罵「野小孩！」
泥腳指頭笑了笑
撮了撮
趕去洗澡

晚餐有熱飯熱湯
我們都是
幸福的孩子

明月傷

梳落一齒明月
在頸邊
寵壞整窩頑皮的兔子
任憑夢被咬成一卷
上古神話

「擁有九個太陽的男子
　總是把情人燙傷
　他決定　射下多情
　只留下
　這一萬年的唯一」

史官都不懂
為什麼翩翩女子的失眠
翻身而竟夏朝

有人說
吞下小碎藥丸
便知人間所有愁悵
都在天上

下大雨

我們笑著下來
前仆後繼地
　笑

人打傘
我們又笑

車子濺水
我們又笑又笑

噗哈哈哈地
黑壓壓壓底
　笑

人說　你可要停？
猜不透但是

黃狗散步了
後邊有人
人有微笑

我們不笑
平靜如窪

橘子

橘子
手指撥開酸酸的
十月有側臉

一直都不成熟
咬他一口
西

過了很久才可以吃

很久才可以
我們回到果園
把樹長回記憶
把你懸掛懷念
沉重的姿勢
綠的疙瘩

你皺皺眉
說

壞了

捷運

聽地下鐵　自胸膛的缺口
進入時間蛹道
你站成一盞明晃的燈
表演平靜的等待
反覆無奈

他們下車
你上車
有秩序地在彼此生命裡錯過
可是又怎麼
孤獨的加速使你傾斜
然後平靜
然後傾斜……

靈魂剛走
看著你離開

織

大日初昇
驚醒無奈紡織人
命運一絲一扣
歌謠一句一還
大時代有小房子
沉醉的故事

水線與浮標之約
如果我們有回音那必然
最先喊出寒山之聲
再有迴轉的候鳥失途
你遠來的嘆息

一個點頭的黃昏
一個情願相隨的字

還給人間而焚香
此後我們只要一襲薄紗
傳說這夜空最深遂
織女星

月亮

遠來有月
臨水照佳人
只為卷卷有詩人舉杯相邀
一傾而笑微酒窩
這人間

尋上天去
多情多怨多喜多悲
我應該休息了
但夢很高
你很遠
熟睡的半臉枕在雲中
我用眼睛親吻你白

你不語
有天

孩子

可憐的孩子
丟了鑰匙
身邊只有手機
哭著說　喂
「媽，我今天會晚點
　回家。」

然後她就都沒回家
也不曾出生

母親醒了
發著愣
打了一通電話
溫柔地說
「媽，我很想你。」

玻璃霧

霧裡看霧
夜裡深深像
冷了的露
玻璃上掙扎

你說都是冷氣
你說都是內外溫差太大
嘴唇著火
眼睛下雪
跳跳心臟
髮流了左岸
霧裡看霧
你看霧
你是霧

拼圖

試一角殘片 推敲愛情的全貌 我見過很多很多的你 但是我忘了 關於四的試誤 也許似 一片拈手而來的喜悅 但可能只是 雲殘月缺 欲言又止 而最終那夜 我會完成 你的可能

那麼

就讓我為你點火
任一枚蛾燄睡在你的眼瞳
迷離中錯身
我們的我們都不懂
所謂心動
只是胸前噗通噗通的

裝　模　做　樣

如果成對的背影之後
不平衡
不絕對
完全燃燒

西門

西門蜂房
幾何學的散步
反正我們總是依歸
微弱的薄翅底下
最廉價虹光
都舊了
打破一扇窗只為
你獨坐，落漆的眼框有
縫裂的瞳
滲出憶憶積水
他違建你卻不拆除你
另一種沉默巷道裡
喵～喵～
遠方有回憶傾倒
你卻只能慣壞一隻貓
和不聽話的死神

誰在唱歌

她戴著帽笠
坐在書館前梯
拉一根弦
垂釣銀河活跳跳的星
唱歌是愉悅
她輕輕
咬著他的名字
再撥　弦裂
愛情的和聲
她很滿意

夏夜人間

再也沒趣了
一壺茶月
雲散也不是明朗
也囑付一聲
天熱  喝茶

你搖了搖廣告扇
生命便流通些
一千個站立的人群中
再  與爾偕老

倔

雨擲了又悔
悶哼一聲
還是說
你不該遲來這些日子
憂傷都瘀了
觸著會疼
並有驕傲顏色

沉默之丘

塵歸塵　土歸土
細心旅行
在熟悉時間
吞嚥灰絮的晨色
淅透冷雨的獨自　的你
趕先錯身
在陌生空間
哽咽迷失的鎮夜
瀝出臭惡的原罪　的我
的一個我所感應未知的
最愛的你

影子歸於畸靈　真理歸於沉默
信仰煉火十字深深
刻燒童年很美好
純潔
卻已不再
不再的生命怎麼我們的愛
是雜訊是電波
是我在這兒嘎嘎
你聽見了嗎咿咿呀呀
欸　沉默

沉默之丘
你走了
我們來了
這熱鬧的痛苦　喧囂滿是血色的天空
讓痛來償還更痛
讓迷失償還時間
我回家了
我回家了
我沉默地陪著你了

寒霜那天

你為什麼來呢，如果
我還是在夢中，
這城市磋跎著我，卻
不，不能，不可以，
別再緊緊擰著好麼？
都濕透了，
這十二月的夜雨，
黑沉沉的
是泥，是你
是你的眼看見了我的背影，
沒有的未來，
水裡倒映的是你，
月光輕撫的是你，
是你！是你！
你卻是誰？
你來，你走，我們在這兒分手，
寒湮離了你的唇，
淚水離了你的眼，
我離了你，卻從不曾屬於你，
不曾的我們過往
夢裡一枚銅錢跌落，
錚！錚！脆脆地
翻轉。
噢我都暈了，怎麼
生命如此浪費，
我卻買不起夢裡最美的你，只能
行道天涯。
你的右手是生，左手是死，
我被你的生死緊緊抱著，
再放開，
我已是沒有魂的人，
積雨雲把我收了起來，
一點一點的把我擰了跌了碎了，
歲月已殘缺，
只側耳傾聽
我的軀殼，
空盪盪的聲音，
你走，你走，在這路的盡頭就
不會有我。

落雨

枝芽掌擊之聲
木樂屏息於熱林午後
你貼著夏季來了

天上是雲
人間是雨
斜斜地充沛地來了
在夜裡 叩問房間空空質心
共鳴頻率之仍然
止不住節拍的葉子
在悲傷的跌落裡敲震
大地鼓面

晨曦投擲的輕音符
你緩了 懂了
眼裡滿是熱帶雨水終會
潤滑
雪白的髮
枯竭回憶
蝕刻的面容季夏

瓷碟

不是月
是廚櫃裡拿出的一只瓷碟
憂鬱的醬油在裡頭氾濫
而你俗世的眼擱淺
在夜裡
凝成滿天的沉黑
一眨眼便有
鹹的滋味

醫

瓷碗撈起的一片晨光
彷彿七倍之遙看見北極
你拉起薄袖
把鵲橋收進收屜
指尖沾著藥粉
觸嚐夏季嘎碾的震移
然後
很小心地下床

剖開蘋果的心
纖維裡冒出一片霧
還有彎彎曲曲的來時小徑
風沿山背逆行
最早醒來的你
在峰頂望下看這塵世仍在夢鄉……

木魚咚擊
焚香徐緩
腕上纖細生命的流水
你知道　遠處有大海
浪起潮落
白鳥引領行星運行
末日之後是虛無
但此刻
倚在窗口看霧散之後陽光到來
時間不再永恆
自有限蒸散有限
水冷了
你微笑對訪客說　煮茶　一會便回
在離去的身影
彷彿看見枯枝瘦葉
也許
也許明春
會有點兒不一樣

河

他說，欸呦。

結果，欸呦，心情悶出
一條小河，
瘦瘦的，比絃更細。河裡
沒有水草，沒有電動機，也沒有
香草饅頭。

拐個彎，更彆扭了。

他需要水土保持。

外公

你的名字都舊了，並且
不善記憶
睡皺你的身影
連微笑都有點遲緩
我想聽你說　沒關係的
但你什麼都不說
你只是靜靜地躺著
讓大地以沉默愛你

鹿獸

偶爾我想起你，像草裡隱伏的小鹿
拒絕被追捕，就連
最自然的相逢都會使我
驚然呦鳴

平原十里，別來逐我好嗎
我只求一處窩身的濕泥，只求
可以滲透眼淚的
大地
而生命是脆弱的
我已滿是刻傷的花紋
當狂風來襲
青草倦了躺下
我只要你見證
那頭受傷的獸
身影是很小很小的
在你心中

白毫烏龍

素牙銜咬中國式的夜晚
在霧中城市
梗柱撞擊瓷鐘
遂有嗚鳴之聲蒸散
再有冷去的弧線勾畫
暹邏貓便優雅走在
時代初端
而來時細細培火
曾委屈你嗎？
卻是煉鑄五彩的鋼身
手執銀白判尺
在水之一方道盡人生不平事

鼓樂紮營抱枕之上
琴音埋伏
最早發聲的月色引領未眠的敗軍
走在谷底歇息
徘徊杯壁的光影見證
此刻的我們以茶代酒，舉杯
慶祝最微小的抗爭
我們自豪

淚（二）

你的淚
來自一本斷代
編年記事
青絲穿簡
回憶折疊
人影斑駁泛黃
沉默之音以哉結
盡職的史官啊
那幽閉的禁令
使你失去自由嗎
不甘心
以肉體換自由輪迴
你走
卻餘我接續
未完的斷代
來世的你
可別忘了復習
背頌
數百年前
我的影
你的淚
未完的情話

淚（一）

你的眼
像枚扇貝
輕輕地含著珍珠
落下
便是淚了
彷彿聽見海潮聲
水花在岸邊
去了又來
相聚又分離
泡泡擱淺
海風坐在足跡上嘆息
該說什麼都成沙
細細鋪滿十里岸
欸　別哭了好嗎
讓我用星光
輕輕擦拭
你眼底深遂的傷口
也許
流逝的
會是流星
會是
另一個願

需要練習的事

已經有數個百年了吧
怎麼才像昨天發生的事
那時候　江南繪著漫天湮雨
光與影依次交疊
時間輕輕地在畫裡封閉了你
掛在房裡
嘆了不知幾次輪迴

其實舞台的木會腐朽
亮了的燈會暗
進場的觀眾最終會走
但此刻在這兒
你忘卻的句子我會記得
我默然的歌聲你會輕唱
也許離別需要練習
我們的相遇
不熟悉
卻在你的眼裡聽見一片水聲
來自江南‥‥

我忘了把屋簷帶來

穿上一身冷雨
左手撐你的傘
叮咚叮咚
誰的天敲誰的門
你來應還是我來答？
卻不小心踩破一地鏡面
影子都碎了欸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校園泛流成河
走在岸上
其實牧人不想逐水草而居
其實魚從不愛吃餌
我們都懂
但我們不說出口

你涉水而過
留下霧的氣息
曼陀螺的
涼意